韩清当然也深知,他和谢忱舟的爱情见不得光,也不会被谢忱舟唯一的家人祝福,因此这些事情都是刻意避开西南军政府眼线、偷偷摸摸做的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谢忱舟白天疯够了晚上回府休息之后,就罕见地被沈长河叫去了办公的地方。
“……义父,您叫我?”
谢忱舟心里忐忑地打着鼓。毕竟自己白天刚刚跟韩清那个“强*奸犯”鬼混了大半天,连平日里必做的课业都落下了,心里思量着:他莫不是已经发现自己“荒废学业”还“不洁身自好”了吧?
听见她蚊子叫般弱弱的一声,沈长河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,神色平和地说道:“坐吧。”
“哦。”谢忱舟自己拉过椅子坐下,感觉自己渺小猥琐得像只猫爪子下的老鼠。明明前两天义父还对自己和颜悦色得宛若慈祥老父亲,可今天怎么……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,令她不由自主地害怕?
她偷偷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的沈长河,却不料正对上后者一双幽绿的桃花眼。以前听府中老人说过,义父以前是一头长发、宽袍广袖的飘飘仙人之态,可从她第一眼看见他起,他都只是和其他男子并无二致的短发西装。反而是从西南凉州回来之后,却是稍有改观了:脸上病容更甚,头发也长长了些,几绺发丝经常会垂落下来遮住他浓秀的眉目,衬着一丝血色也无的薄唇,是一种很特别的、近于病态的美。
“白天去哪里了。”
果然是兴师问罪!谢忱舟心里一沉,嘴上应得飞快:“出去跟几个小姐妹逛街去了。义父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忱舟。”
沈长河并不想刨根问底下去。他只是抬手揉了揉额头,轻声道:“明年你就十八岁了,正是上大学的时候。义父送你去雅利加留学,好么?”
“我不走!”谢忱舟下意识地大声道:“我不想离开您!”
“听话。”这一次,沈长河的态度居然空前强硬。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:“国内形势日趋复杂,这里随时都可能变成战场,你一个女孩子应该去更安全的地方生活。”
“我不走!”谢忱舟倔强地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力气很大的,可以上阵杀敌、为父亲效力!”
“胡说什么!”
沈长河终于有些不耐烦了。他似乎是想对她训斥一番,可在见到她眼中那隐晦的恐惧和抗拒之后,又只得柔和了语气:“战争是男人的事情,你还小,这个道理以后会懂的。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义父不会害你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谢忱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,只吭了一声起身就走。谁知,就在她出门的前一瞬间,沈长河却又补充了一句:“忱舟,我无意干预你的私事,但……你要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这句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——他早就知道她与韩清之间发生了什么!
谢忱舟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而是极度的生气。她气得一夜没睡好,以至于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雄赳赳出了府,直奔城北一间小客栈。
——那是她和韩清平时“办好事”的联络点。
韩清像只英俊的大狗一样热切地等着她“驾到光临”,看得谢忱舟几乎腻歪到有些反胃了。她像个临幸男宠的女王似的粗鲁地把他往chuang上一扔,然后激烈且残暴地与他做了那“快活”事:
整个过程中,韩清几乎被她掐死。谢忱舟附在他耳边,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道:“韩清,你当初是怎么灌醉我之后再强*暴我的,我就要怎么报复回去!”
“你这是发什么疯?”韩清莫名其妙地反问,下一秒就被她一耳光扇得头晕眼花,嘴角立时之间也流出了血。可他还是不依不饶地抢白了回去:“这些天你没完没了地打我,还没报复够……?”
尾音词没出口,韩清的脸就彻底白了。谢忱舟缓缓回过头去,就听房门随着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上,而门的后面——
站着一个男人。
沈长河的脸色差到了极点。不是苍白,因为苍白已经无法形容他现在的情状了;确切的说,是惨白中透着铁青。
那是生生被气出来的!
屋子里一对男女都沉默了。韩清是吓傻了,而谢忱舟却是相当得意地拢了衣服起身,却并不把自己包裹严实了、而是还露出若隐若现的香肩。她施施然迈着步子走到沈长河面前,耀武扬威地仰视着他:“怎么,义父今天这么清闲,还能想起来管我的闲事啦?”
说完这句大逆不道的话,她兴奋且坦然地等着他给她一记耳光。可沈长河却沉默着无视了她,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掏出别在腰间的手*枪,“咔啦”一声开了保险,对准韩清的额头就要开*枪!
“义父!”
千钧一发之际,谢忱舟惊呼着扑了过去,突如其来的撞击迫使沈长河的枪法失了准头、子弹蹭着韩清的脸飞了出去,把墙壁打出一个洞来!好在枪上安了□□,这一阵折腾并没引发什么骚乱,可屋子里还是很快就弥漫了一股淡淡的骚气——
韩清,被吓得尿了裤子。
沈长河把枪向后一扔,手*枪正正当当落在谢忱舟怀里。她还在发着愣的功夫,前者已经拽着韩清的衣领,像拎小鸡似的把他给拎了起来,声音嘶哑地问道:“你,把忱舟灌醉之后……凌*辱了她?”
“……”韩清哆哆嗦嗦地连连摇头。于是沈长河抬手就是几个耳光下去,打得他眼冒金星、脸立刻就肿了起来:“说实话!”
“是,是……”面对这未来的“岳父”,韩清已经抖成了一个筛子: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我真的太爱忱舟了,她是我这辈子非娶不可的女人!”
“她还只是个孩子,不是什么女人!”
沈长河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儿,冷不防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,害得他差点当场栽倒,好在最后还是硬生生撑住了:“你这个——畜生!”
“沈长河,你骂我畜生?”韩清瞪大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,眼神里闪着野兽般野蛮而狡黠的光芒:“你怎么不问问,你那位好‘女儿’都对我做了什么?她快把我玩儿死了!”
沈长河冷笑一声:“活该!”说着,他视线堪堪下移,面无表情道:“既然你管不住身上那东西,我帮你卸下来!”
“你敢?!……啊!我救过你的命,你不能这么对我!”
“你的债,我早就还清了!”
“云哥在天上看着你,你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能杀我——啊!!!”
……
谢忱舟傻了。
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特地给府里留了字条,因此沈长河会把他俩“人赃俱获”这件事,早在她的预料及计划之中。
义父因为她的事情大动肝火,几乎是杀了人,这效果令她非常满意。只是唯独没想到的是,义父竟和韩清之间就认识,还有着“过命”的交情……
在她遇到义父之前,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,又经历过什么?
爱恶欲(四)
沈长河终究还是没把韩清活活打死,也没剁了他身上那比女人多出来的二两肉。倒不是因为他突然大发善心,也不是因为他打不过韩清——
虽然他是个单薄高挑的身材、而韩清跟他比起来简直称得上“五大三粗”了,可谢忱舟却门儿清的很:自己这位义父当了八年多的将军、打了五年多的仗,力气可不是白给的。几脚下去,韩清被踢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架子、错了位,嘴里也跟着没有半点出息地大声惨叫起来:“哎呦!姐夫姐夫姐夫!你别这样——”
姐夫?谢忱舟先是有点儿震惊,随后好笑地看向义父的脸。沈长河脸色登时微微泛红,厉声呵斥道:“乱叫什么?!”
“不让叫姐夫,那……嫂子?——啊!”
韩清因为嘴贱,被生生打得满脸是血,最后成了个血葫芦。
谢忱舟有些不忍心地别开脸去,同时也巧妙地掩去了脸上忍俊不禁的笑意:之前韩清跟她讲了义父和李云凌之间的往事,既然李云凌是韩清的“大哥”,那么义父……还真就算得上韩清的“嫂子”。
虽然,义父和那个女人从没有过夫妻之名,或者夫妻之实。韩清说义父至今不娶妻是因为那个女人,她信了。
义父这么漂亮的男人,就不该娶什么老婆。那个女人让他“守身如玉”至今,谢忱舟很感激她。
韩清虽然挨了一顿狠揍,但总算保重了一条狗命以及命*根*子。她一点都不同情韩清,因为她也觉得韩清是“活该”的,这样的代价是理所应当、因果报应。同时,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“暴戾”一面的义父,也第一次让她心里激动得砰砰直跳——
世间罕有的美丽外表,再加上跟外表完全不搭界的凶悍,她现在简直要爱死他了!
凶悍的义父把“欺负”过她的韩清揍得进了医院,回到家里却又似被打回了原形一样,变得性情柔和了起来。他温和可亲地问一脸别扭的谢忱舟:“消气了?”
“没有!”谢忱舟心虚地扭头,恶狠狠甩出两个字。沈长河叹了口气,幽幽道:“你等一下,我去割了他的人头——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!”
见识过义父险些把韩清一枪爆头的谢忱舟立刻连连摆手,头摇成了一只拨浪鼓:“我消气了,真的!再说我已经揍过他很多天了,够本儿了!”
“……”沈长河脸上温和悲悯的表情逐渐消失了。谢忱舟正对此摸不着头脑,就听他轻轻地开了口:“你打韩清只是为了报复?”
谢忱舟一脸坦荡地撒谎:“是啊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跟他……”沈长河闭了闭眼,声音极低地挤出几个字来:“行苟且之事?”
谢忱舟哑口无言。她继而暴怒得如同一只小豹子,目露凶光一指沈长河:“我想跟谁上*床就跟谁上*床,用得着你管?!”
像是不解气似的,她尖叫着补充了一句:“当初我被他迷*奸的时候,你在哪里?现在我想跟他好,你又把他打成了废人!这么些年你都没管过我,现在又凭什么管我?”
说罢,她抹了一把眼角滚落的泪水,掉头就走。沈长河猛地站起身来,低喝道:“你去哪里?”
“我要找韩清!”谢忱舟头也不回、咬牙切齿地回答他:“我要跟他结婚!”
然而,她连门都没迈出去,两个卫兵模样的人就把她给制住了。在沈长河的沉默之中,他们不顾她的哭闹和挣扎,把她关到自己的卧室里,锁了门便径自离去:
也许并未离去,也许他们就在门口站岗,可她看不见门外的情形。她靠着门缓缓坐了下去,悲愤地想:“义父把我软禁了!”
然后又感到彻头彻尾的愤怒:“他这么个漂亮小娘们儿似的男人……居然敢软禁我?!”
真想杀了他!
这种可怖的念头一旦产生,她就不哭了。背后蹭着门板站了起来,谢忱舟用手抓乱了自己短短的乱发,脑海中乱糟糟地又想起了白天沈长河开枪之时、韩清被吓出来的尿骚气。
“呕!”
一想到自己之前心甘情愿跟这么个胆小猥琐的男人“好”过那么多次,谢忱舟忽然觉出了自己的眼瞎:又脏又臭、牛一样愚笨野蛮的臭男人,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?!
她随即又想起义父——一想起他,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他整个人,而是一双眼睛。很大、很长的一双绿眼睛,桃花瓣儿似的妖娆,双眼皮深深的,长长的睫毛浓密幽深地扑撒开来,能将他的眼神和心情全都过滤得干干净净。他才三十出头,还算年轻,皮肤、鼻子、嘴唇、身体也都是年轻人的模样,唯独这双眼睛沧桑悲凉,仿佛活了成百上千年一般,带着怎么赶都赶不走的颓废,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东西。
“老东西”这三个字是她给他强行按上的、一个充满恶意的蔑称。她反复在心里骂了他一百八十回老东西,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。
没过半个月,上京传来的某个消息就震惊了全国、同时也让敦煌城这座毗邻玉门关的“大城市”跟着轰动了。
韩清被他揍到进了医院,到现在还没好起来;何况就算他现在好起来了,也绝不敢再踏进将军府半步。于是,新党另一实权人物代替他前来“拜会”了沈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