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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(1 / 2)

五十年的桑木芯,铁檀木弰,千捶的熟牛筋。

云琅弓成满月,泛着寒芒的箭尖岿然不动,遥遥钉在黑铁骑仅剩的头领喉间。

退一步,彼此整顿转圜,再见再战。

进一步,索命。

头领对峙良久,用力一挥手,挟手下疾驰退去,投进夜色。

校尉一晃:少将军

回去养伤。云琅并不看他,收箭敛弓,令牌给我,你的人还有能站稳的,我要带走。

属下能战!校尉怆声,这不是北疆,是汴梁!

还能回去哪儿?端王殁了,属下捡了条命,逃回了汴梁,混着醉生梦死如今已是汴梁了!

校尉嗓音嘶哑,几乎沥出血来:少将军,属下的家就在这,属下退不了了

夜深风寒,畏缩着的几个人愣愣看着,听着校尉绝望嘶吼,一时竟生出些赧然无措。

云琅凝他良久,将手中劲弓递过去。

校尉眼中一片赤红,胸口激烈起伏,怔忡着抬头。

我的家也在这。云琅道,起来,随我拒敌。

校尉狠狠抹去眼中水色,握了云琅弓弰,攥紧腰刀,挣命起身。

云琅收了弓,一言不发,策马越过一地狼藉残垣。

火光在他背后,卷着烈烈银甲雪袍,似冰似火,凛冽灼灼。

灼尽了无数胆怯阴私的懦弱念头。

校尉踉跄着跟上,隔了几息,又有人猛然站起身跟上去,握紧了手中的腰刀。

第八十一章

风劲雪寒。

夜风里漫开血气,卷着爆竹燃尽的碎皮,叫细碎雪粒打透了,栽进路旁泥泞。

往日繁盛的街景早已冷清,只余开封府衙役忙碌穿梭、四处救火寻人。临街勾栏砸毁大半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不见光亮不见人影。

汴梁城高墙深,远在腹地不临边境,太久不曾见过战火。

金水门外,襄王叛军已尽数收到了讯息,人覆面、马衔枚,由各处奔袭汇拢,聚在一处。

紧闭着的城门下,数不清的黑色铁骑。

滚木雷石!

都虞侯守在城楼上,死死咬着牙盾牌在前,弓箭在后,听令齐射!

殿前司内,藏了不知多少叫萧朔暗中护下的朔方军旧部。这一仗没人听琰王殿下的,无论家小独子,尽数豁命压了上来。

人人死守,无一人肯退。

叛军多是重甲骑兵,连马身也披挂甲胄,寻常箭矢破不开五十斤的铁甲,滚木雷石却都极有限。

一旦耗尽,若援兵再不至,纵然所有人都死在城上,也守不住这一道薄薄的城门。

箭雨的间隙里,连胜登上城楼。

连将军!都虞侯见他上来,隐约欣喜,城中情形如何?侍卫司――

连胜摇了摇头,沉默着伸手,接过了身旁兵士的长弓。

都虞侯怔住。

我查了十三处侍卫司布防点。

连胜道都一战即溃,有的甚至连交战的痕迹也没有路上见了些逃命的流兵。

连胜看着城楼下强攻的黑铁骑援军只怕不会来了。未战先怯,士气已竭,没人能聚拢起这些吓破胆的残兵,除非――

都虞侯低声除非什么?

除非

连胜静了片刻,苦笑若再晚两三个月就好了。

都虞侯忽然明白了他的话,心底一沉,在厮杀声里沉默下来。

若再晚两三个月,云琅身上的伤病便能养好大半,再无后顾之忧。

再晚两三个月,琰王殿下就能想出办法,转圜朝堂,徐徐图之,还他们一个攻无不克的少将军。

夜色浓深更甚,风卷雪粒扑得人心头冰凉既然援兵来不了便不指望了。

都虞侯道不论援兵来不来,我等都半步退不得。

此处与燕云不同,破了金水门,就叫他们进了内城。

都虞侯沉声内城可有交战?

有。连胜道,殿下正带人死守右承天门,同他们激战,我走得急看不清楚,不知少将军在不在其中。

两人心中皆不由自主寒了寒,一时静默下来。

内城守得最严,殿前司宁可错杀不肯放过,筛子一样过了六七次,叛军绝不会出在外面。

是侍卫司内部有人倒戈。

皇上最信任的侍卫司,这些年要钱给钱、要粮给粮,兵强马壮威风凛凛的禁军精锐,溃逃的溃逃,叛逆的叛逆,如今只怕已再靠不住半分。

内城无险可守,一马平川,我们若拦不住,他们就会直取右承天门。

连胜道若与内城叛军合在一处,就再无人能拦了。

都虞侯紧咬着牙,将无边寒凉合着热血咽下去,夺过身旁兵士手中长槊,转身下城。

连胜将他一把扯住,沉声道做什么?

金水门不是朔州城,城墙不是照着防攻城建的,若不出城死战,迟早要被攻破。

都虞侯道你我的命都是捡的,当年若无殿下,都死透了今日好歹还一条。

要出城拒敌,也该我去!

连胜厉声你是殿前司都虞侯!殿下不在,你是此处主将,岂可任意轻离!

都虞侯正参领。

连胜被他叫出昔日朔方军中军职,胸口一紧,立在原地。

你善守城,我擅强攻。

都虞侯握紧长槊搏一次,就当这是朔方长城就当这是当年。

真想再回去一次。

都虞侯低头笑了笑端王爷还在,领着咱们攻无不克,少将军奇兵突袭,没有打不赢的仗。

连胜说不出话,呼吸窒得胸肺生疼,叫风雪裹着,立在原地。

都虞侯点了三百轻骑,下了城楼。

双方力疲休战的短暂间隙里,金水门城门缓慢拉开。

黑铁骑瞬间警醒,正要扑上,守在城楼的将军断然厉喝,沉重的滚木雷石铺天盖地砸下来。

重甲机动最差,不能硬抗,听令立即后撤。轻甲骑兵与步兵才一补上来,尚未立稳,便迎上了铺天盖地的箭雨。

连胜亲持长弓,死守在城头,箭势狠得像是饱浸了心头鲜血。

箭雨之下,殿前司的轻甲兵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。

步兵三一围重甲,不可恋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