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印在骨子里的劲, 一举一动, 一言一行, 都让人难以把持。
天知道厉琛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能这般站直了身体。
他轻轻地执起符凌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右手, 弯腰在手背上亲了一下,再坦然不过地说道:您这手臂还断着呢,我怕有些动作做不来, 这么多年我都等了,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,是不是?
符凌千想万想, 却没想到这厮脑子里竟然已经将动作都安排好了!!!
刹那间,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曾经看过的风流话本,甚至忍不住想到,到底是什么样的动作还非要用上右臂,难道不是他躺着就可以的吗?
这就好像他还在考虑温饱的问题呢,眼前这人竟然已经想着大鱼大肉了。
真是看不出来。
帮符凌整理完衣物,厉琛便站直了身体,面目淡然,至少从脸上丝毫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状态。
衣冠楚楚什么样,符凌算是见识了。
他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人一样,连打量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难用语言描绘的审视。
厉琛被他紧紧凝视的目光勾的心里发痒,然而却只是滚动了一下喉结,颇为君子的转过身去。
符凌忍不住思考,究竟是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人,还是他也被人夺舍了?
尊主,所有的弟子都已经集结完毕,等待尊主下令?
齐瑞的声音突然从山脚下传来,打乱了符凌乱七八糟的猜想。
他晃过神,问道:你召集所有弟子做什么?
厉琛上前,一只手牵住符凌的左手,将手指从指缝间穿过,十指相扣,拉着他出门。
山下出了点事情。
符凌一听便知道,这件事情绝对不小。
如果是小事,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地召集所有的弟子。
难道是那些个正道人士又卷土重来了。
说起来,从玄天宗回来之后,符凌和厉琛两个人闭关两个月,足够那些人恢复元气了。
想着想着,他便跟着厉琛一起走进了冥石山的大殿。
厉琛的面具在天劫之下因为保护符凌已经被炸碎了,连个渣都没有剩下。
于是冥石山的众教徒终于窥见了他们尊主的真实面貌。
只是,厉琛周遭的气势太过凌人,修为低一些的弟子根本不敢直视,只是用眼角偷偷地瞧上两眼,这么一瞧却又移不开眼了,说不出话了,眼里全都是难以置信。
因为厉琛十指紧扣,牵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白衣飘飘,虽然比尊主矮上几分,但是背脊挺直,走路生风的样子也颇具气势,跟尊主十分的想象。
最关键的是,这人是个光头。
尊主竟然牵着一个和尚。
符凌也想过要不要将这光溜溜的脑袋遮起来,毕竟实在有碍于形象,免不了被人议论。
但是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,就被他给否定了。
大风大浪,生生死死都经历过了,又岂会因为这区区的头发而在意别人的看法?
要是真这样,那也不叫大魔头符凌了。
符凌没想过遮掩,而在厉琛眼中,不管他是什么样,都是他最喜欢的模样,自然也不觉得这光头有什么妨碍,也没想过遮掩。
于是冥石山的教众在第一次领略过尊主的天人之姿之后,又领悟了一件事情,那就是尊主喜欢的人是个和尚。
还是个实力高强,大家都打不过的和尚。
符凌渡劫的时候,冥石山的人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,只是大家全都未曾见过符凌的真面目,自然也无法知道这头发是渡劫之前没的,还是渡劫之后没的。
总而言之,魔教尊者喜欢和尚这一说法就这么阴差阳错的传了出去,经过各种版本的宣传,最后甚至传出了厉琛有特殊癖好的传言。
说魔教尊者对光头情有独钟,尤爱长得漂亮的和尚,一旦看中,会不择手段的抢回去。
非常的具有魔头气息。
这些都是后话,而当下,冥石山众人还发现了一件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。
厉琛牵着符凌上台,竟是拉着他走到了座位的最上端。
那个位置向来只有厉琛可以坐,寻常弟子便是踏上一步,也是要被罚的。
可此时此刻,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厉琛不仅将他带上去了,竟然还示意这和尚先坐下。
大殿内鸦雀无声,符凌跨越了一百二十年的光阴重新站在这里,看着站在台下这些新的弟子,恍惚回到了多年前。
只是他看了半晌,并没有坐下,而是笑道:你是尊主,你坐。
厉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明白了他的含义,倒也没有推脱,率先坐下。
只是落座之后,牵着他的那只手便扯着符凌一同坐在了他的身旁。
他附身过去,轻声道:你就坐在这,哪也别去。
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谁都能不能再将他夺走。
站在台下的齐瑞勾了勾身旁暗七的手指,眼神示意:看到没有,尊主一定是知道老尊主身份了。
暗七眼中也带着化不开的笑意,眼神回道:看到了,我又不瞎。
两个人眉来眼去,时不时看一看坐在台上的两个人,嘴角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笑。
符凌倒也没有不自在,对于厉琛来说,这是一百二十年,可对他来说,重生而来不过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,一点陌生感都没有。
两人同时落座之后,厉琛却是没有先进入正题,而是首先强调了一个政令。
以后见他如见我,他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。
符凌现在倒是一点都没有跟他争这个尊主的身份的意思,然而厉琛这话却是告诉冥石山所有人,他也是冥石山的主人。
众人神色一顿,齐瑞领着暗七带头回道:是,尊主。
两人话语一出,场上众人便也跟着回应道:是,尊主。
符凌来之前便跟厉琛说过,符凌这个身份早就随着一百二十年前消失,他现在的身份是洛玄,那便当一个简简单单的洛玄。
所以,无需告知冥石山的这些人,他的真实身份。
厉琛应了,但是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将他推到了人前。
不管是作为符凌,还是洛玄,他永远都是冥石山的主人,这里永远都是他的家。
他鼻尖有些微酸,虽然重生而来只有这不到一年的光景,可是这一年比他上辈子几百年都来得令他珍惜。
只是,在这微酸的当口,一道带着敌意的目光却是让他表情一顿。
符凌抬眼扫过人群,然而这目光转瞬即逝,已经消失不见了,短暂的好像只是他的错觉。
可他自己知道,绝对不是。
符凌心里冷笑一声,然而面上却是丝毫没有变化,不仅没有,反而懒着身子往厉琛那靠了靠。
厉琛顺手搂过他的腰,低声询问道:累了?
符凌慵懒地嗯了一声,垂下了眸子,心安理得的当一个软骨头病人。
厉琛调整好动作,让他靠的更舒服些,然后才看向台下已经麻木的众人。
山下什么情况?
提到正事,众人面色便一下子凝重起来。
齐瑞上前抛出一枚琉璃珠,里面记载着两人闭关这些日子,山下发生的事情。
琉璃珠一出现,所有人便心中一紧,因为一张发紫发黑且面目狰狞的脸出现在画面之中。
符凌顿时坐直了身体,只一眼他便看出了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