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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人间望玉钩(1 / 2)

“洪渭,为师没告诉你要收着力吗,这次回去罚砍三天柴!”

眼看周遭陷入了安静,江闻连忙唤回了缓缓收劲的洪文定,明贬暗褒地说了他两句,就走上前在仰面朝天的王惕胸口拍了一下。

但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拍,原本喉咙嗬嗬作响,双目紧闭不睁的壮汉浑身都像过电一般颤抖了起来,双目猛然恢复神采,随即从地上挣扎而起,捂着愤懑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,伸出手指到处比划却不成言语。

他一会儿看向掌门,一会儿看向师兄弟,最后才盯着武夷派,显露出又惧又恼的模样。

罗东篱此时已经认出了江闻,他慌忙力排众议地从人群里钻出来,略显急切地拍着同门弟子王惕的肩膀,却被对方一把推开,场面很是尴尬。

“江掌门,是我呀。”

罗东篱低声说道。

打从带徒弟的那天起,江闻就知道终有一天,这群孩子也一定会跑出去给他惹祸。

如果是寻常的师父,大概会严加管教、多方约束,试图培养出五讲四美的模范弟子,自己则老老实实化身门前树遮风避雨、扬名立万的踏脚石,鞠躬尽瘁死而后已。

“六合拳掌门袁紫衣冒昧前来,以青狮一舞为骆老英雄道贺!”

在赵无极身上,江闻能见到内息如丝如缕、神气如云如雾的化境模样,但在洪文定的身上,天蚕功还是温润内敛、如蚕吐丝的状态,融入贴合着他身上的武功,甚至包括诡谲离奇的秘传龙形拳。

想出风头这件事,如要逆水行舟不进则退,但是过犹不及,武夷派打架是不可能打架了,因而下一步只有两个选择——其一是默默找个地方坐下,任由事情平息被人遗忘,另一个是以退为进地谋划,比如去和范兴汉打个招呼蹭蹭热度。

而青狮两人武学风格截然不同,配合也不见得有多默契,却总能查缺补漏、互为表里,左右手互搏般奇招迭出,打得对方措手不及。

洪文定一直不明白自家师父,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得授的奇门内功称作天蚕功,但他少年老成,只要明白所指的是什么就不会再发问了。

“是,爹爹。”

娇憨少女趁机声如银铃地回答道,然后跟着袁紫衣走进骆府之中,同样在江闻一行的面前停下了脚步,用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江闻,模样好奇又不拘礼数地说道。

然而袁紫衣不知怎么地打听到了这个消息,居然也拿着请帖混进了这里,还力压骆府弟子抢走了水青,更抢走了风头——那这场醒狮戏的形式就全变了,直接变成踢馆闹事了啊!

“瞎胡闹,你这是踢馆踢上瘾了嘛?”

“你这位师兄弟没什么事,只是凑巧被打中了膻中穴,回去修养两天、别和人动手就好了。”

虽然青狮被里的人还没露面,但江闻猜测应该就是她的好姐妹严咏春了,只不过武功路数有些不同,也不知道严咏春是不是又有什么机遇,更不知道原本稳重娴静的严姑娘,怎么会和袁紫衣一起来瞎胡闹。

台下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,显然知道青狮被人已经逼到了极限,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了,内心却还是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
换个说法,原先的十二队醒狮竞争虽然威猛粗狂,但本身已经有了角色之分,黑、红、彩三种狮子风格各异,黑狮扑跃凶猛,红狮举止凝重,彩狮起落倏忽,本身都带着表演配合的意味,随着锣鼓点变换动作的强弱、快慢、急柔,一步步完成今日的醒狮表演。

但不管怎么说,这场架算是到此为止了,于情于理都没有再折腾下去的意思。

南派醒狮看似一体,其实是由两人一前一后组成,狮头负责观察四野、捕捉时机,狮被里的人负责稳扎稳打、翻身滚跃,一前一后配合,才能步步爬升。

武林人士顿时沉默了下来,察觉到了东道主的怒气隐含,悄悄望向此事的始作俑者,却发现青狮中的美貌姑娘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,反倒是狮被中人踏进府门,率先开了口。

“胡闹!”

而青狮先前的身形若只是灵巧,此时的动作则堪称难测,表面上在勉强接招,使用出的功夫却风格迥异,上一秒还是重如炮捶的拳术、下一秒就是横扫四方的枪法,再最后又用骄若游龙的掌法贴身缠斗,愣是让笨重粗狂的醒狮,陡然生出了几分虎豹的轻捷。

青狮虚虚实实,就怕对方以半渡而击的兵法以逸待劳,然而彩狮已经看穿了招,忽地凌空朝身后踢出一脚,完全不需要眼神锁定,就神乎其技地正中了青狮傲然向上的狮头!

刀剑之术的境界中,要是能做到目光所及应手而断,能够“以目为刀”,就已经是江湖一等一的好手,刀山火海也能闯上一闯,但这样的刀剑还是可以躲避、招架的。

这一举动虽然不明显,却让罗东篱身后的青旗帮弟子们瞬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。一边是罗东篱同款的恍然大悟和喜出望外,另一边是带着审慎态度的垂眼打量,两边哪怕此时整齐划一地打着赤膊,也能看出态度的明显不同。

双方越大越起劲,一方稳攻一个偷袭,彩狮护着水青纵横跳跃,大马金刀地挡在面前,以脚为刀时起时落,动作沉凝朴实无华,闪退挥杀攻伐有度,江闻甚至从中看到了战阵武学的一丝影子,两人俨然前后配合互为倚仗,所在之处便是一座无法攻破的天下雄关。

可以说这属于绝招了。

留手就是留情,双方难不成真的是熟人?

“杨帮主,今日得罪了。”

未学武先学医,在场的武林人士不一定都会点穴,但很清楚人体应当护住的穴道位置,像这样一击倒地、抚之即苏的功夫必定深具门道。

袁紫衣俏皮地说道。

伴随着仍旧铿锵的乐曲声,江闻与罗东篱温言交谈了几句,朝着面沉如水的青旗帮帮主拱手发话,可是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宛如顶天立地的石像,既不恼怒也不言笑,仿佛有意冷眼旁观,只肯搭理他在意的事情,这让武林人士也无从判断两者是否有交情。

但凡岳不群懂得这个道理,令狐冲就只有被亲情绑架、乖乖当门派打手的这一条路。

江闻微微点头,对着洪文定小声说道。

所谓膻中穴,位于胸部前正中线上,平

电光火石之间,青狮迎着对方的逼近连连后退,狮被之人为了躲避猛然揽住前面的腰肢,向后仰出一个非常危险的弧度,就像屋檐上的一根细草,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向后折断。

青狮回踩,彩狮摔落,两者一前一后瞬间交替错位,攻守之势出乎意料地变换了位置。随着彩狮失守,身处最高处的青色狮影趁机凌空而起,轻而易举地将水青采走。

老者仍旧不怒自威,话语里却流露出了几分溺爱。

以一敌多的场面中,险状顿时此起彼伏,别说武林人士没见过这个场面,就连江闻自己看了一会儿,都被深深的吸引住,很好奇闪转腾挪的青狮究竟能坚持多久,才被群起而攻之的骆家弟子打败,又或者上演力挫群雄的戏码。

江闻只能说,自己确实是没想到。

可如果能预判猜透对方的行为,就晋入了“以意为刀”的境界,巧妙结合天时地利多方因素,完全可以使出对手无法躲避、抵抗的招式,这和江闻正参悟玄之又玄一剑有异曲同工之妙,让他忍不住都想叫好。

不好,骆家安排的这场醒狮表演不得了,这显然是留了后手,裁判亲自下场想要抢他的风头啊。

“爹爹……”

江闻还没闹清楚这么回事,就看到骆府深处走来了一道高大雄壮的身影,老者须发银白如雪、面貌有如雄狮,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恶风骇浪,不怒自威地来到台上。

膻中是身体死穴固然不假,但王惕刚才大开的中门附近,可是有鸠尾、巨阙等穴道的,这两处如果遭到方才那般的打击,直接就冲击腹壁、波及肝胆,心脏剧震得血滞而亡。

到了此时,众人都发现刚才的文狮表演化为了真正的武狮,几人也确实打出了火气,较量时招数险象丛生,醒狮间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亮,双方显然都没有留手的意思了。

江闻由衷地感叹道,像这样的风头还真的难以盖过——就算他有意识地想上去露一手,也没办法找到配合如此默契的狮被搭档。

但江闻对于这个情况,则脑洞大开地拥有了全新的思路。

他不用呕心沥血,只需要立志化身成为弟子成长之路上的路中树、绊脚石,弟子成长过程中的所有困难都是他制造的,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他引起的,那么就绝不存在给他找麻烦这一概念,反而能主动承担起师门的重担,成为合格的背锅大侠。

但就在此时,承载着众人重量的桌梯终于不堪重负地崩塌陷落,一众醒狮接二连三地落地,唯有青狮落下的模样轻柔飘逸,衬托得东倒西歪的醒狮狼狈不堪。

金盆洗手大会仍未开始,随着时间推移,武夷派身上的风头渐渐退去,江闻开始迟疑为什么主人家仍不登场,却连刚才骆家的弟子们都逐渐消失了踪影。

江闻听见对方猛然开口,低沉浑厚的声浪滚滚而来,一股压力也迎面生出,显然是对着远处的袁紫衣。

“江掌门,没想到我也会来吧?”

话音落下,全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闻,就连后面台上的骆元通都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