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未及中午,绥州一行人马便已经到了陕州府城外。
没有迟疑,贾琏领军伍尽数入了外城,停在内城间施贼留下的营地中。
此时陕州城已经被平安洲的人马光复,打杀的施贼尸首堆在城外烧着,而平安洲节度使,现正在城中。
贾琏不急着进城内,而是先打发了赵天梁去请陕州府金知府过来,商议劳军的事宜。
一处营帐内,贾琏等了有小半个时辰,便见着金知府带笑进来了。
“不想只半年未见,老夫这便却全依仗着贾大人才能活命……只是城中损耗太多,劳军的事情,先得好好商量。”
营帐内没有几个人在,本因为公事进来的小种见状,连忙是告退出去了,顺手关了营帐门。
贾琏坐了这许久,身上甲胄也没解开,只将早间防湿气的罩袍脱了。这时听了金知府话语,便是起了身来,走近,身上甲片一步一步作响。
“金大人事情倒是做得干净,等牧民拉着板车,拖了阖家尸首走了,叫我城内城外查无此人。我可算是见识了,什么才叫真正灭门知府!”
“这……”
终于意识到了来者不善,金知府额头上霎时溢出一层细密冷汗,讪讪道:“不知贾大人说的是哪一件事?”
噗!
贾琏收刀入鞘,冷冷看了倒地尸首一眼。早就觉得姓金的可疑,可恨他害命的事情太多,居然记不起是哪一件,真死也不能叫这厮死得明白!
“赵天梁!”
“诶——”赵天梁撩开营帐进来,看见了帐中这一幕也是早有几分预料,只擦着冷汗站到一边。
“卷了拖出去,寻地埋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眼见着赵天梁拿着张凉席一卷,扛着凉透的金知府走了,贾琏的满腔怒火,终于是消了些。
官吏要对付百姓,最能使无形之刃杀人,好似牧民一家,乍一看府衙做得合情合理,征调符合规章,因此家中小的饿死自然是牧民自个家里照顾不周到。
这事就算捅到抚台、京中,也不过罚了几个办事不周全小吏的俸禄罢了。
贾琏非是初入官场,如何不懂这隐秘。
只他偏偏不能忍,直将罪魁祸首赚出来,一刀真白刃杀翻了,眼前才干净!
后果虽说难料,能瞒一时是一时……
外头,小种单人寻到一处,见着赵天梁指挥两个士卒挖坑,脚边是个用凉席布帛包裹严实的物件。
此情此景,教小种不由得咽了口吐沫,只觉口干舌燥。
不一会儿,坑挖好了,士卒被赵天梁打发走,小种这才上前来。
“不周全,梁哥这事做的忒不周全!”
“啊!”
赵天梁一惊,忙看向身后,只见小种已经是去翻起一块布,露出了一双官靴,补子袍一角。
不待赵天梁说话,小种便是抬头道:“等一日挖出来了,那还得了?依我看,不如把官袍脱了去烧,尸首就随处往城外一丢,就算被人找到,只当他是战死了,过个三五月,假的也成真的。”
赵天梁这时才觉得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,忙是点头来,道:“也是了,正好城北面还在烧,剥了衣裳,烧成灰干净……”
小种本就是这个意思,忙来搭手,揽了这事在身上。。
等小种和赵天梁忙完一通回来时,相看一眼,各自是笑了。
两人再去寻贾琏,便闻得人说,知州大人已经进城去了。小种这下自去忙着公务,赵天梁则马不停蹄地往城内赶,等着听使唤。
城内,陕青巡抚衙门,贾琏已经见着了占据此处,光明正大发号施令的平安洲节度使。
不等贾琏疑问,那平安节度使便主动回答了,隐隐透着些讽笑的意味。
陕青巡抚死了,不仅如此,按察使等一众高官都死了,那时陕州城里有个内应叫古三郎的,一时发作,不但帮施贼夺了外城,还将一省高官都包了圆。
之后古三郎也受伤,回了贼寇老巢修养……
这后一句,平安洲节度使说的语气甚是可惜,他部下追逐那姓古的,可是愣没捉到,不然功劳可就大了。
听得迷迷糊糊的,贾琏从巡抚衙门出来,被迎面风一吹,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难怪施恩死前说出那种话……抚台的人死了个七七八八,金知府也被他埋了,这下陕州府的乱象岂不是更添一层楼。
也是天助!
杀了一府主官,此时趁乱,不走更待何时?
贾琏懒得和平安节度使再争安定陕州的功勋了,先离了这漩涡之地再说!
正好,出了巡抚衙门,他便是见着赵天梁迎面过来,近了前,将方才和小种的事情说来。
贾琏点点头,吩咐召集陕州的人手,准备回去。